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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犁深耕:播撒心灵的种子

阚维   绘:   译:  

  • 开本:16
  • 页数:269
  • 出版时间:2017-11
  • 书号:9787544424134
  • 定价:49.80
  • 丛书:
  • 品牌:
京东
内容简介

本书呈现的是在中国教育转型背景下首届“明远教育奖”实践类获奖者的人生叙述。他们绝非一日成名的教育明星,更不是博人眼球的说教者,而如同耕拓陇亩的农人,与星辰相伴,与日月同行。他们长期在教育一线、管理前沿思索探讨,实践创新,前瞻反省,他们从未停下过躬耕的犁锄,因为他们对于中国教育这片土地深沉的热爱与眷恋,让他们不断思考:中国教育如何转型?他们以自己坚实的脚步,印刻下他们对教育转型的共同回答。

本书不仅仅是一部首届“明远教育奖”获得者的个人事迹综述,更希望在同每个优秀的教育实践者的心灵对话中,为更多对中国基础教育心存希冀的同道中人提供一些探索性思考。

目 录


前言

 

第一部分  阡陌•广拓

第一章  情牵热土,执着体制探索——记山东省潍坊市教育局局长张国华

一、地尽其力,麦菽遍地

二、春和气通,杏始华荣

三、得时之和,适地之宜

第二章  数中智慧,耕耘个中乐趣——记北京实验二小小学数学特级教师华应龙

一、无心插柳,绿意萦怀

三、错落有致,有容乃大

三、顺木之天,以致其性

第三章  草长莺飞,天地翱翔——记上海崇明县莺莺艺术幼儿园园长黄凯

一、夯实基础,适切自觉

二、源头活水,渠清谷实

三、深耕润泽,花果醇香

 

第二部分  择时•深耕

第四章  躬耕文字,点亮心灯——记山东省实验中学高中语文特级教师王岱

一、静水流深,无问耕得

二、随风潜入,润物无声

三、文章天成,悉心得之

第五章  融汇中西,拓展疆界——记北京市私立汇佳学校校长王志泽

一、开疆拓边,心怀高远

二、荠荠青麦,独秀于田

三、十年之计,莫如树林

 

第三部分  垄亩•躬耕

第六章  深耕沃土,悦在其中——记深圳市桃源小学校长袁正芳

一、深耕沃土,地尽其力

二、育种护芽,快乐相随

三、深耕密植,共促成长

第七章  润泽田间,从心绽放——记四川成都市金沙小学校长钟樱

一、雨润心田,心向田间

二、追梦金沙,寻求至善

三、终怀初心,一路前行

第八章  披蓑精锄,菽麦丰登——记重庆市渝中区巴蜀幼儿园园长罗虹

一、心有千结,追索幸福

二、涓流入江,奔涌东行

三、家园和鸣,心心同归

第九章  桑植燕语,春色田园——记清华大学附属小学校长窦桂梅

一、天地情怀,引领学校

二、荟萃精华,俯仰其间

三、漫展画卷,落英其间

 

第四部分  桑田•雨露 

第十章  雨露情怀,担当精神

记江苏省泰州中学校长蒋建华

一、学风绵延,雨露润泽

二、根深枝繁,草木欣荣

三、天之为时,何以取之

第十一章  桑田润土,鼎新立异

记山东省潍坊市广文中学校长赵桂霞

一、桑田润土,甘之如饴

二、扎实改进,精准把握

三、逐层推进,步步为营

第十二章  育人育心,成人成才

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第十五中学校长潘怀林

一、谷有高下,地分薄良

二、用心耕耘,地尽其利

三、耕高下田,不问春秋

第十三章  经风沐雨,春华秋实

记原深圳市清华实验学校长周杰

一、经风沐雨,春华秋实

二、方寸垄亩,精耕细作

三、沧海桑田,经年蝶变

 

 参考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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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本书是“明远教育奖书系”的第一本,本书系由“明远教育基金”和上海教育出版社携手推出,旨在更好地传播“明远教育奖”得主的教育思想和实践经验, 将他们深刻的教育思想、鲜活的教育故事、丰富的教育人生分享给全社会,愿越来越多的教育工作者受其感召,不忘初心,改革创新,为中国早日建成教育强国贡献力量!

本书集中呈现了首届“明远教育奖”十三位实践类获奖者在教育改革、探索过程中体现出来的教育理念和教育情怀,融思想性、可读性于一体,对中小学教育工作者的日常教学和管理工作很有启发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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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言

中国的教育正在转型。这早已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共识。

如果说百年前的20世纪初期,中国的教育开始由传统向现代转型,那么百年后的今天,更多的人在追问:教育的转型将如何完成?

回溯至百年前,学堂取代私塾,西学取代传统典籍,中产子弟开始有机会接触外部世界。这种转型意味着古老帝国的教育从方式、对象到内容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百年之后的今天,移动互联网技术正在取代面对面授课等传统教学方式,全新的课程内容呈现在儿童面前,走出国门接受教育已成为当今教育的一道风景。

这无疑是中国教育的巨大进步。不论是硬件环境的更新,还是教育成果的丰富,都如同田间风吹麦浪、机声隆隆、丰收忙碌。四十年改革开放的辉煌历程,几乎就是当代学校发展的写照。虽然比其他亚洲后发型工业化国家慢了几拍,但是当代中国基础教育通过“外延式”“数量型”的发展迅速赶上,以1500万教师、4万所中小学校,承担起2亿中小学生的教育重任。近年来,中国学生在国际学生学业测评(Programe of International Student Assessment,简称PISA)中高居榜首的成绩,从另一个侧面反映了以上海为代表的中国城市教育正在狂飙突进。

本书呈现的就是在这一宏阔发展的教育背景下的个体经历:十三位“明远教育奖”获奖者的教育实践。他们绝非一日成名的教育明星,更不是博人眼球的说教者。他们如同耕拓陇亩的农人,与星辰相伴,与日月同行。长期在教育一线、管理前沿思索探讨、实践创新、前瞻反省,他们的内心是相通的。每次翻开他们写下的文字,回放那些或是激越或是沉静的访谈录音,都能使人感受到他们作为教育者的开阔眼界与深邃思考。他们从未停下过躬耕的犁锄,因为他们对于中国教育这片土地的深沉热爱与眷恋,让他们不断思考中国教育如何转型。他们以自己坚实的脚步,印刻下他们对教育转型的共同回答。

当代中国教育改革面临的挑战之一是:我们今天如何认识儿童在教育中的地位?中国社会在物质基础方面的进步无疑是巨大的,但这种进步并未伴随着教育、文化等领域的共生共进。西方现代国家的教育史上,工业化和城市化是现代教育发生变革的一个契机,教育的突破绝不仅仅是学校数量的增加、入学方式的改变以及评价模式的革新,更重要的是对儿童在教育中地位的重新思考和认识。儿童是什么?他们应该以什么方式接受教育?当我们回顾西方现代教育史的历程时,不得不细数杜威、蒙台梭利等教育思想家的探索以及当代教育思潮的回答。虽然先驱者在教育路径上的选择各不相同,但他们的核心观念都是一个——儿童是教育的中心,教育应该在尊重儿童的人格和天赋的基础上进行。尽管“二战”后世界阴晴不定,冷热不一,后现代国家自20世纪80年代开始,时而来一场强调绩效的学校改革运动,时而又激荡起关注个体的多元文化教育呼声。而无论哪个阶段,儿童在教育中始终处于核心地位,教育重心由传统的教师为中心向儿童为中心转移,“如何学”比“如何教”更加重要。这已经是社会、学校和教师的整体共识。

因此,当代中国教育面临的挑战之一就是,在学校教育的大量实践中,“儿童中心”这一核心理念往往被搁置、被扭曲。新中国成立以来,没有自由主义思想的轻拂,没有个人主义的历史积淀,效仿苏联模式的教师职前培养过程缺乏系统完整的儿童心理学、人类发展理论以及其他相关学科的滋养,中国传统教育思想中的重群体、重秩序、重教化这一文化基因,在当前日益紧迫的竞争环境中被过度放大,从而使得学校教育中传统的威权教育并没有因为社会变迁、技术进步而发生根本改变。相反,在社会竞争日益激烈、阶层逐渐固化的背景下,不少学校的教育还在服从于一场场严格的选拔考试,从高考而来的筛选、淘汰压力层层向下传递。尽管大数据、云平台以及网络通信技术等创新教育的方式使传统纸笔测验中按照原始分数排名现象有所改变,但大量对学生的评价无不精致地体现在成绩排名的先后、行为规训程度的比较上。在威权教育和以分数作为唯一评价标准的体系下,少数智力非常优越或者对知识性学习特别擅长的孩子,才可以得到各种各样来自学校的奖励、教师的赞扬和亲近、父母的赞赏……这样的教育,与现代教育的使命还存在相当的距离。

难能可贵的是,在教育实践领域,教育管理者、教师筚路蓝缕,一路艰辛。走近获得首届“明远教育奖”的校长和老师的校园、办公室,强烈感受他们的理念和实践,体会他们的教育感悟,无论是笔尖下的文字,还是言谈中的细节,都能让人感受到他们坚定的教育信念。这是一种学校教育的温度,是教育环境中的文化积淀。在他们的话语中,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使用频度最高的一个词就是——孩子(们)。无论是侃侃而谈文字阅读魅力的清华大学附属小学窦桂梅校长,还是思考教育格局变化的张国华局长,抑或是课堂上引发童趣思考的华应龙老师等,获奖者们都把“孩子(们)”挂在嘴边。

“儿童站在正中央”,这几乎是本书所有获奖者内心坚守的教育信念。他们是教育改革领域中摸爬滚打的实践者、探索者,长期的实践给他们带来了宽广的视野和自如的纵横能力。他们没有系统学术训练下呈现出来的精细语言系统,但长期与儿童相处、相知,把儿童置于教育活动的中心,这种坚实的实践历练,使得他们的教育视角立意高远,教学与管理润物无声。读着王岱老师给学生们的作文批语,你会惊异于师生之间平等的对话;翻阅赵桂霞校长圈圈点点的工作笔记,上面常常会标注学生的感受;罗虹园长给欢度“六一”儿童节的孩子精心挑选的礼物,还要细分三至五岁不同年龄组……这些都会让你感到,在他们身上,承载了中国教育自身的精神所在——生本,爱众。

首届“明远教育奖”的获奖者,几乎都是20世纪60年代出生的教育工作者。他们当中的几位都有一个共同的经历: 80年代中等师范学校毕业生。他们经历了我国从封闭到开放的整个过程,也迎来了国际化、城市化迅猛进程中教育发展最为快速的时期。他们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进入高校学习的机会,后来也没有机会深入地进行理论的探索,但是敏锐的思考、对教育的热爱,使得这些“中师人”无不在负担颇重的一线教师岗位上如饥似渴地学习,静心屏息地反思。80年代初的下海经商潮、90年代初的教师离职潮,都没有动摇他们坚守教育领域的决心。也正是在忙碌当中,他们比理论工作者更能抵近观察孩子们,更能把握学校管理的特点,更能透析儿童成长发展的规律。这应该是中国当代教育人的骄傲。这批“中师人”留在乡村、城镇的学校中——与当年进入高等院校学习的同龄人相比,就像同一颗种子生出的两个枝芽,沿着不同的方向各自生长。他们是儿时最好的玩伴,后来的社会发展给了他们完全不同的命运。但在中国教育经历了多年发展之后,枝芽终于向同一个方向伸展了。

这批“中师人”传承了中国教育绵延不绝的生命之火,他们具有这种本源的精神所在,这不仅仅体现在讲话、汇报中的文本中,更是一种教育方式、生活方式和精神特征——影响着一所学校、一座幼儿园、一代儿童的生活和经历。走近他们,与他们相处时,真的能感受到他们的教育热情和对教育细节的敏锐认识,这些都与他们的教育本源精神相关。尽管在半个多世纪的当代教育史上,全部教育理论都来源于西方——这样说可能让教育研究者尴尬——但在实践领域中的这些校长、教师、园长,用对学生的理解、对教育的探索,书写着中国本土教育实践延绵不绝的篇章。

当代中国教育面临的挑战之二是路径依赖。多年来,基础教育的发展形成了自上而下的由层层行政力量推动的路径。学校教育改革往往是在社会期待中启动,在现实运作中受困,然后又在行政力量的推动下缓慢前行。当下的学校教育改革持守“实践运作”的宗旨,强调的是行政力量的主导,其根源是现代社会信奉的工具理性。由此,教育往往变成了执行力的体现,课程与教学的自我探索往往被遮蔽。

如果说首批获奖者在获奖推荐语中有何共同之处,那就是对儿童、青少年成长的关注让他们感受到尊重、规则与合作,这也是获奖者们在学校管理、政策考量、教育实践中的共同之处。他们打破了中国基础教育长期以来在衡量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几乎只用“学业成绩”这把巨尺的现状。十几年来,这些获奖者的教育实践坚守着“儿童才是教育中心”这一信念。而直到最近的五六年间,随着中产阶级队伍的迅速增长,这种以“儿童为中心”的教育实践才渐渐被家长、社会认可,但中国社会经济和文化发展的不均衡性,使得在教育竞争激烈的地方,“静待花开”几乎成为一种奢望。在四十年社会大发展的背景下,学校早已把本应该三足并立的教育使命——知识的代际传递,个体的社会化,为未来职业分工筛选和区分人才——自觉地或者不自觉地加以取舍,让前两个目标为第三个目标服务,筛选和区分被提升为学校教育目标中最核心的部分。而学业成绩提升的背后,往往以牺牲更多在学业上表现平平但或许另有天赋的孩子的自尊和自信为代价。

值得欣慰的是,获奖者们没有盲从各种教育改革的“捷径”。只要看看那些“一中”“县中”模式,就可以发现,在这些单一化教育模式的背后,无不忽略了教育这一人类活动的复杂性特征。十三位获奖者坚持这样一个信念:每一所学校处于不同的地域,但正是因为生源、师资等条件不同,并由此产生差异,才有了学校教育丰富多彩的发展样态。也正是有这样的坚守,使得他们能够摒弃单纯的关于教育成功或失败的二元对立的分类观念,在对学校教育的思索中,比同时代的教育管理者、教师能够更加深入地分析那些成功与失败的教育。时任深圳市清华实验学校的周杰校长曾说:“学校教育不仅要关注谁可以成功,谁不能成功,而且需要去关注决定成功与失败背后的逻辑,重新思考学校的教育话语。”长期以来,国内外教育界普遍认为,只要开展培训、教研等活动,提高教师的专业能力,调动学生的主动参与,学生在学业成绩方面就能够取得进步。这种线性思维的结果,是教育发展的路径变得狭窄。时任江苏省泰州中学校长蒋建华在论及学校教育的质量、教师的有效教学、学生的高效学习时,他关注的是学校的地域性、教师的差异性以及学生的多元化所构成的学校教育的基本特质。

当代中国教育改革面临的挑战之三是全球化的背景。一个国家、一所学校的教育实践是一个动态生成、变动不居的过程。全球化将中国的教育与世界的教育紧紧地交织在一起。

“穷校折腾教学,富校大谈课程。”中国当代教育问题的复杂性在于:关于教育改革的思考和实践,不仅要在既有的教育改革语境与教育改革政策话语中去分析和讨论,还要跳出藩篱,站在更加广阔的角度进行思考,而这种思考不是简单地套用和搬运发达国家教育研究的名词或概念,更不是闭门造车,不顾教育基本规律和常识。转型时期,中国的学校教育实践更加需要在基于全球化的本土化探索和“在地性”的学校教育教学中完成历史的转型。

在中国社会转型的过程中,中产阶级的迅速壮大成为21世纪初社会思潮、经济需求以及教育发展等多元化需求的基础。大城市的中产阶层已不满足于传统教育仅仅单一地完成对人才选拔的目标,他们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保持阶层的优越性,对优质教育有着强烈的渴望。而这种渴望早已不再是“用一把尺子衡量每个孩子”的旧章,而是与国际教育理念和实践对接,成为代际交替之际首当其冲的挑战。这股与国际高中、初中对接的源流,由王志泽校长引水至此。“从双语到双文化”的创新型国际人才培养,到国际合作,以及东西方文化交流互融的教育理念,不仅使一所北京的普通民办学校不再普通,也开启了此后一线城市教育国际化改革与深入探索之路。

教育实践是教育实践者不断抽身反思、殚精竭虑的结果。教育实践不是“苦干”和“蛮干”的代名词,更不是在“明暗两面”虚掩下“巧干”和“虚干”的表演。近年来,在国际教育研究场合,国外专家对中国研究者报告中提出的各类叠床架屋的“校本课程”、课堂上公然限定教师授课时间、各种所谓“自学”“翻转课堂”的中国本土创新表示出质疑。这种尴尬,是当前中国社会经济发展的不平衡性、割裂性等特征在基础教育领域的体现。十多年来,自上而下的课程改革使得教育行政部门对学校教育的话语权日益扩大。一方面,在改革进程中,始终找不到基于本土实践的课程改革理论,因此,高校的改革指挥者不得不生硬地借鉴后现代主义、建构主义的理论,而从未经历过20世纪六七十年代西方当代思潮洗礼和浸润的一线教育实践者又不得不完成教育改革,各种迎合或者变相迎合上级主管部门的教育改革也因此成为课程改革的“典型”。而这些“典型”常常体现在师资力量匮乏、学校硬件环境不足、办学管理机制不完善的三、四线城市的“一中”和大量“县中”当中。在十五年课程改革的教育实践中,有大量“虚化”“暗处”的功夫。这些将课堂教学前置到各种预习、学案当中,依靠高频度的测试和成功学引导的学校教育,使得在一部分处于社会经济相对落后地区、高利害考试激烈竞争的学校满足了当地家长和教育行政部门的需求。而这些模式还在不断被复制,看起来取得令人瞩目的“清(华)北(大)率”的孩子,也有可能潜伏着种种的问题,而这些问题一旦埋藏在内心中,将来要付出更大的社会代价才能挽回。

赫尔巴特认为,教育的本质就是以各种观念来丰富儿童的心灵,把他们培养成具有完美道德品格的人。杜威说,教育是“为生活做准备”。杨东平教授在一次访谈中曾说:“我们现在迫切需要回答的是,中国自己民族的、科学的、大众的、现代的教育哲学和教育理想究竟是什么?”如果没有一个清晰的价值目标,就很可能在现实中迷失方向,教育就可能沦为没有灵魂、见物不见人的“教育工厂”。大学扩招、新课程改革几乎同步而行,然而十五年来,教育资源的差异性恐怕是横亘在中国基础教育发展道路上的最大障碍。今天,优质教育资源依然稀缺,公立学校在教育资源分配和再分配的过程中,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民众的教育需求问题,同样也无法满足大城市迅速增长的中产阶级的需求。从这个角度来看,中国基础教育的改革仍在路上。

捷克作家、政治家哈维尔(Vaclav Havel)曾说:“我们需要更多地去理解世界而不只是做出解释。……尤其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人性的理解和沟通。我们需要了解大地、自我和别人,并了解这三者之间的关系。”无论是教育研究者还是教育实践者,都需要用“理解”的视角,以生命体悟式的“周全反思”来理解他们不同的改革历程、教育理念和实践,从而寻求对中国教育发展的深度认知。

“扶犁深耕”,本书以此为名,期待的是我国的教育从工厂式的生产转向个性化的培养,因为每颗种子、每粒果实都是不同的,这才是未来中国教育转型应当期待的方向,而劳动者个性化的发展对告别人口红利,走向“中国创造”的未来,无疑有着决定性的作用。同时,本书不仅仅是对首届“明远教育奖”获得者的个人事迹的综述,笔者更希望在与每个优秀的教育实践者的心灵对话中,根源探赜,切中肯綮,为更多对中国基础教育心存希冀的同道中人提供这些探索者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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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精彩书摘

第九章  桑植燕语,春色田园

记清华大学附属小学校长窦桂梅

 

她敢于创新,在人民大会堂宣讲“三个超越”,在“三个超越”基础上又独创“主题教学”,而后提出“整合”思想;她勇于担当,研发并践行“1+X课程”新型育人模式;她引领团队,开阔了教师视野,提升了教师精神品质,带出了一大批骨干教师和学科带头人;她热爱学习,热爱写作,书不离手,出版大量专著;她热爱教育,有着极强的教育情怀,不断自我超越,带领学生、教师朝着生命最初的地方走去,为聪慧与高尚的人生奠基。

她就是著名特级教师、全国模范教师、全国师德标兵、教育系统劳动模范、全国十杰教师、现任清华大学附属小学党总书记和校长的窦桂梅老师。

 

一、 天地情怀,引领学校

2017年的中秋节刚刚过去,网络上对清华附小的关注一下子多了起来。这次的关注,是因为清华附小校长窦桂梅1012日给来“取经”的全国各地语文教师上了一节公开课,题目就是《苏轼的题跋》。

这个题目来源于她的学生。近日,一篇源于清华附小六(4)班公众号的文章《当小学生遇见苏轼》在微信朋友圈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清华附小1/3的班级都有这样的介绍班级各自小研究、小创意的公众号。但点击量超过百万的,今年还是头一次。

学生们通过电脑程序,对苏轼诗词中出现频率最高的词、苏轼为什么喜欢西湖等进行分析,最后形成了《大数据帮你进一步认识苏轼》《苏轼的朋友圈》《苏轼的心情曲线》等研究报告。

先放下有关这样的研究是孩子们自己进行的,还是有家长在后面助力,抑或儿童健康成长这样的问题。有这样的研究行动、研究想法,这在清华附小绝不新鲜。

正如窦桂梅校长所说:“今年给学生定的题目是研究苏轼,因为今年是苏轼诞辰980年。去年是鲁迅逝世80周年,所以清华附小高年级孩子们的研究主题是鲁迅。其实去年研究鲁迅也很火,但只在教育圈内流传。学生们研究鲁迅为什么留一字须、头发为什么是硬的、为什么喜欢看电影、为什么爱吃辣椒……这样鲁迅在孩子们心中就立体、活跃起来了。”

在多数人看来,“研究”这样的词,在国内一定是学者、本科以上的学生才做的事情。不要说小学生,即便是中小学的教师,日常的工作都是实践,谈何研究呢?但这在清华附小就不一样。清华附小从低年级就开始小课题研究,比如观察树叶;中年级开始研究生活中的现象,比如闰月的由来;到高年级就要开始进行整合主题的内容研究,以人物带动作品,打通全科教学。班级公众号会推送近期的研究课题,学生按组来获得自己的研究内容,相互分工,教师们提供相应的支持、疑问解答,最后形成研究报告。

窦桂梅说,这其实对教师的要求非常高。该班的语文教师随班5年,数学教师随班4年,平时就对学生进行类似的研究训练。比如研究哪种共享单车最好用、北京车牌为什么会是字母和数字整合、身份证号前面的数字是什么关系……教师和学生真正实现相互启发、教学相长。对在信息时代长大的孩子来说,用信息化手段,用工具撬动学习的世界,从黑板世界走向现实世界,更为重要。

但对于来自全国各地小学的校长、教师,这样的研究还是让他们大跌眼镜。对他们来说,这个步子实在是迈得太大了。完全不像他们站在杜郎口、洋思中学的门口,能够感受到熟悉的乡土气息,能够把那里课堂中的土法拿到本地的学校一样。

对于中国基础教育改革来说,2001年启动的第八次课程改革,汹涌澎湃,呼啸而过。今天中小学的许多校长,仍能感受到当年扑面而来的改革热浪。然而,毕竟中国各地的发展水平不均衡,学校教育的差异更大。在师资力量薄弱的地区,学业成绩,特别是高利害竞争(中考、高考)的成绩,和地方的GDP一样,几乎是决定一所学校命运的唯一评价标准。身处基础教育一线的校长和教师急切地想拿到一种秘密武器,使得自己的学校立刻能够脱胎换骨,考试成绩直冲九天,这无疑是不可能的。

10年来,看得到农村地区、欠发达地区的学校不断在进行类似的课堂革命,一些地区的学校因为考试成绩的突出,其课堂教学马上被反推为某种“有效模式”,立刻身价陡增,效仿者众。但抵近细察,会发现虽然教学的流程发生了变化,教师变成了退守到只能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总结的个体,大量的时间留给所谓“先学”“探究”“完成学案”的学生。一方面,从初中到高中单一学科结构知识越来越复杂,另一方面,这些讨论和活动还是在浅层次范围内进行,以至忽视了“先学”可能给多数学生造成知识的碎片化和非结构化的后果。大量的薄弱学校拥有的有力条件是教师可以控制学生的学习时间,以成功学的方式激励其外部学习动机,而大量“日日清”“周周练”“月月考”练习恰好弥补了课堂上教师缺位带来的结构性知识学习不足的问题。但既然获得了高分,同时,这种学习更符合高竞争环境下公众对公平竞争、苦读勤奋的理解,使得这一模式迅速蹿红。在教育资源、师资水平不均衡的全国各地,在过去10年来都在不断上演复制这一模式的一幕幕,并且迅速形成了“农村包围城市”之势。北京的一些学校,甚至也开始采用在教师中增加黑板(以便让学生来讲解)、上课讨论30分钟、考前高声誓师等手段。

经济学家林毅夫曾指出,资源不足带来的自适应性改革是当代发生在中国各个领域的实践探索。教育领域亦是如此。难道城市,尤其是一线城市在课程与教学改革中找不到自己的道路吗?这种温水煮青蛙的自我消耗式改革在短期内看不出问题所在,许多地区的教育行政部门还在为本地区高利害考试成绩的上升而沾沾自喜。

2015年的国际学生学业测评(PISA)已经表明: 在代表中国基础教育高水平地区的北京、上海、江苏和广东四个地区中,尽管社会经济发展较高地区学生的数学成绩仍保持较好水平,但在次级地区、乡镇和农村地区的阅读、科学成绩已经开始落后于越南。这一国际比较的成绩促使我们需要冷静看待过去15年来全国很多地区轰轰烈烈进行课堂教学改革的实质。

而清华附小的改革提供了另外一个样本: 大城市、优质师资在学校的引领下,在过去15年时间里,围绕着课程与教学改革进行的探索。这一探索至少为当前中国基础教育的改革提供了另一种类型的发展道路。在教育外部生态环境不断恶化的背景下,大城市优质教育资源要能够回答: 未来中国基础教育改革,特别是课程与教学领域改革可能的方向,是不是只能寻求多元的改革路径,避免单一化的发展模式。

这样的探索,要回溯到15年前。

2002年初,窦桂梅从吉林市第一实验小学调入清华大学附属小学,担任主管教学的副校长。

对于语文教学,窦桂梅有着绝对的自信。

从一线课堂走来的窦桂梅,即便现在担任校长职务,仍然没有走下讲台,还敢于上几千人的公开课,这在北京的中小学教育界里几乎没有。

窦桂梅自己说:“我的人生有近30年的时光都是和语文教学联系在一起的。只要一站在讲台上,我会变成另外一个窦桂梅,这不是我的职业,这已经成为我生命的惯性。教育工作者不能关起办公室的门搞教育,必须亲自走到教室里发现问题,了解教师们的困惑,了解学生们现在在想什么,把脉诊断,有的放矢。”

20131017日,海淀区教工委、教委举办的“窦桂梅教育教学研讨会”,全国各地学校的领导和骨干教师近3000人或现场或通过卫星同步收看。会上,窦桂梅回忆了自己近30年的教育教学实践经历,总结了自己的三次教育思想超越,还讲了一节观摩课,并由专家点评。这次研讨会在社会上引起巨大反响。中国教育学会会长钟秉林在听完窦桂梅的公开课后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窦老师通过今天的活动,给我们展示了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教师。如果我们所有的小学老师,都能够像窦老师和她的团队一样,下工夫去进行教学的改革和实践,不断提高教学质量,如果所有的学校都能像清华附小,始终把学生的快乐健康成长放在首位,我们国家的基础教育一定会有更大的发展。从全国来看,顶着特级教师这个称号的教师,仍能长期站在讲台上,非常少见;既是校长,又还能在一线教学的,更是少之又少。窦桂梅有这样的勇气,更有这样的霸气。她不上课则已,上课就必须把课上到极致。她的课集激情和洞察两种特质。在窦桂梅的课堂上,优雅的气质、极具感染力的表达、恰当的体态语言,能让人体验到母语的内在之美,感受到语文的趣味和魅力,而每次听她“复盘”,更让人惊叹她对语文教学的深入思考。

正因如此,她成为讲台上一道无法复制的风景,成为中国基础教育领域的一个符号。

如今的窦桂梅,有着语文特级教师、教育专家、名校校长等众多头衔,每一重身份,都是她用爱和热情演绎的精彩至极。

2011年,在窦桂梅正式上任清华附小校长之初,肩负主管清华附小校舍抗震加固的任务。那段日子,清华附小校园工地现场经常能看到一个忙碌的身影,哪种原料更环保?哪种材料更耐用?她都要亲自问了施工队又查资料。每一扇门窗的设计,每一种材料的选用,每一个角落的安全,她都要亲自参与讨论研究。窦桂梅把用在教学上的钻研劲头使在了校舍工程上。

在抗震加固的90个日夜里,窦桂梅没有一天是在12点前休息的,每天奔波在工地。她冒着高温,带着团队亲自为工人师傅送红烧肉。竣工庆典,亲自为工人们戴上大红花,发放奖金。腿脚浮肿穿不了鞋,痔疮疼痛难忍,依然奔波劳碌,落下了一身病。直到抗震加固全面竣工,下半年工作圆满完成,临近过大年,她才在医生的再三催促下接受手术。

和她共事的教师们曾经称她是“工作狂”,窦桂梅反而把这个“绰号”看作一种光荣。

什么样的工作是需要一个校长事必躬亲?窦桂梅的答案是: 如果把一个学校当成一个家去经营,作为校长我应该有多条触角,就算不是每件工作都事必躬亲,我也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

“我发现我身体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那是一种激情,一种不安分因子”,窦桂梅带有东北人生性豪爽的性格,在工作上经常是挽起袖子就拼的“铁娘子”。

从周一到周五的清晨,只要窦桂梅没有公务外出,在清华附小的门口都能看到她准时出现,用笑脸和一句“早上好”迎接孩子们的到来。

在清华附小,广为传颂着这样一句话:“校长好好学习,教师天天向上,教师好好学习,学生天天向上。”在学校的发展中,窦桂梅把教师也放在主体位置上,把教师能力的提升作为重点。教师快乐才能使学生快乐,教师有爱才能培养出学生的爱。

窦桂梅常常说“读书是最好的保养品”。她鼓励附小的教师们多读书,做学生阅读的点灯人,走进书的世界。

在清华附小,教师们购买适宜的教育教学书籍,学校会全部予以报销。但是有一个前提,这些书籍必须阅读,直接在书上圈阅批注,留下读书的痕迹。教师有买书、看书的热情,又能推荐给全体教师一起分享、提高,对教师队伍的建设也是很大的帮助。窦桂梅还宣布了一条政策,每学期末要评出优秀购书奖,购买了最多书籍的教师获得奖励。在清华附小,关于“读书”有很多感人的事例: 有教师到美国学习,返回时给孩子带来了整整一箱图书;有教师将自家的书无偿地献给学校,就是为了能让学生多看一些好书……

行走在清华附小,就像穿行在书海中,点滴之处都有美丽的风景。低年级教室外,贴着经典绘本的彩页,教师刻意将绘本完整地在矮墙上铺展,差不多跟学生的视线平齐;中年级的窗台上,一摞摞课外书竖着摆放,学生伸手就可以取到;高年级教室外宽敞的过道,设置了小巧的书吧,还配上了各种小椅子、小坐垫。教室内各班还都有图书角,学校的图书馆定期送书到教室,保证学生能够阅读到最新、最好的少儿读物。用心营造的细节,逐步形成了浓厚的读书氛围。走在沁满书香的校园里,耳边听到从课堂传来的朗朗书声,心中敬仰之情油然而生。先有教师以身作则,再有书香熏陶,这样的学校才是书香校园!

“热爱、博雅,始终学习和反思,这就是我们清华附小教师儒雅的样态”,清华附小一位教师这样对记者诉说在学校工作的深切感受。而教师具有专业化的状态,是窦桂梅持续不断推动的结果。她很早就意识到学校的发展,终归是每个教师专业化水平的发展。

清华附小1名体育教师至今还记得3年前窦桂梅鼓励他继续深造,读研究生的那一幕:“当时,校长问我是否还想继续读书的那一刹那,我特别诧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是主科教师,也不算优秀,为什么那么好的机会给了我?”但是窦校长鼓励他,“学习就是保养,体育教师也要热爱学习,也要有内涵、博雅,每一位教师只有拥有自己的一眼涌泉才能浇灌孩子的生命之树”。

目前,教师们带薪学习深造已经纳入清华附小的计划中。在清华大学、首都师范大学、东北师范大学等高校都能看到清华附小教师们的身影,还有22位教师成为东北师范大学兼职硕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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