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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化及其朋友

蓝云   绘:   译:  

  • 开本:32
  • 页数:235
  • 出版时间:2020-5
  • 书号:978-7-5444-9917-0
  • 定价:39.80
  • 丛书:
  • 品牌:
京东 当当
内容简介

王元化先生作为一位享誉海内外的著名学者、思想家、文艺理论家,在中国古代文论研究、当代文艺理论研究、中国文学批评史、中国近现代思想学术史等领域均有极高建树。作者蓝云为王元化晚年的学术助手,本书通过生活细节、日常交往揭示学者生活与社会生活的全面关联性,由此复活一位学者的学术生命,也通过这位学者作为中介从而与更多尤其是更为年青的读者进行思想情感的交流,将学术思想融入当代社会生活。

目 录

如父、如师、如友,岁月悠悠忆当年

琐忆先生

日记最后一年的元化先生

老兄弟束纫秋

一封信缔结的终身友谊——先生和我父亲蓝瑛

不打不成交的林毓生

“一面之交”无尽期——记林同奇先

心灵相契的朱维铮

无话不谈的李子云

默默奉献的吴曼青

“天涯候鸟”邵东方

阳光大男孩汪丁丁

来自东瀛的中国学者李庆

四年,思念到永远——记先生和夏中义

“听戏知音”翁思再

走近顾准——先生和高建国

先生和楼帅

偶入王门的吴琦幸

“较得我真传的弟子”胡晓明

“徒孙”钱钢

伯乐相马——先生和吴洪森

农民企业家蒋放年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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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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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言

这本小书《王元化及其朋友》,终于写完了。

我写得并不从容, 原因自然是自己的功力不足, 不能够下笔如有神助, 只能吭哧吭哧埋头码字。总是有言不达意时,不能够洋洋洒洒地写出先生身边那些性格各异的友人们,他们都是一样对先生充满了景仰和爱戴。我记录下了我所见到的和我所经历的有关于他们和先生交往的故事。先生人生最后的14年间,我一直追随先生左右,也和这些朋友们交好,有的则如同亲姐妹亲兄弟。先生除了对学术思想的思考,还有对日常生活的好恶,对美好事物的喜爱和对人间真情的善意。很惭愧, 我跟不上先生研究学术的脚步;但也很幸运,先生追求生活中的真善美, 于此我们又是十分合拍的。在先生的身边, 我更多地看到了先生充满人情味的一面,见到了他如普通人一般的喜怒哀乐。我把这些经历写出来, 能让大家见到一个有温度、有情绪的,会吃喝玩乐的可爱老人。

我写得不那么从容的原由,还因赶稿阶段不慎右手腕粉碎性骨折,开刀钉了两块钢板,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的右手“武功”全废。 像“左撇子”一样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击键盘,还有什么效率可言?怪自己不走运,正在离不开右手的时候,偏偏来事!还好,大家安慰我,鼓励我,也迁就我降低了效率,这让我更加没有理由服输了。 我忍着疼痛,努力恢复右手的功能,一个阶段下来,我又能够左右开 弓了。正是应了那句叫作“你软它就硬,你硬它就软”的话啦!

在这本书里,我记下了先生19位朋友的故事。其实,先生的朋友又何止这些?他的朋友太多了,几本书都写不完。他的客厅是天下最热闹的客厅之一,名人贤达在这里畅谈学术、时政,各界人士在这里谈笑风生,还有许多慕名而来的“闯入者”,他们在这里各得其所,都有所收获,先生也从各路友朋那里打开了眼界和思路。先生的客厅独一无二,先生的朋友难计其数,我没有本事把他们统统描绘出来。

想写的和应该写的人还有很多。比如刘人寿伯伯,他总是穿着一身黑呢长大衣,悄无声息地迈进先生的客厅,像飘进来似的。他和先生说话总是头挨着头,像说着“悄悄话”。先生对我介绍道:“刘伯伯曾经是潘杨集团案件的重要受害者,他在告诉我秦城监狱中的往事。”刘伯伯就对我微微一笑:“那样的日子,现在再回想起来都感到不可思议,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啊,你们想象不到的。”他在微笑,但是让人觉得那样的笑容像是在哭。等到他终于平反见到天日时,他的妻子又罹患重病,需要他照护,而他已经是个遭受了几十年折磨、 耗干了精力体力的风烛残年的老人。他住在先生家附近,先生家是他经常可以来诉诉衷肠、叹叹苦经的地方。可是如今他已作古,他们家的儿女我也没有联系上,只得住笔。还有宋连庠老先生,一口纯正的北京话,经常来先生这里闲聊,告诉先生近来他“客串”了什么戏。 先生说他出身名门,交游广,经常被电影厂邀请去扮演一些国民党高官,先生说他有“底气”,派头十足。先生还说他是个很有水平的语文老师。先生曾经表示过要教我女儿娇娇语文,但是一番实践以后发现自己干不了。娇娇参加高考那年,先生就介绍了宋连庠老先生给娇娇补习语文。还有褚钰泉先生。当时他任《文汇读书周报》主编, 先生的大块文章一写毕就吩咐送给褚钰泉,很快褚钰泉就会拿出一个大版面刊发。先生说过,现在我的文章,只有褚钰泉那里会“不打嗝愣”地全文发表。他说时下只有这张报纸最好看,褚钰泉办报有水平。后来《文汇读书周报》换主编,先生四处找人劝说,不要调离褚钰泉,那样会毁了这张报纸!虽然最后还是改变不了什么,但是我亲眼见到先生是如何爱护一个富有才华的年轻报人。后来,褚钰泉应邀为江西有关单位主编《悦读》。果然是身手不凡,他以一人之力,办起了这本人人说好的杂志。褚钰泉还带着我替先生编了那本《人物、书话、纪事》,那时我才开始帮助先生编书不久,没有什么经验。而他像一个大哥哥,耐心辅导着我完成了这部书的编排。署名的时候,他划去了自己的名字,只留下了我的名字,他说:“就这样吧,听我的,这更好。”还有姚以恩,也是应该写上一笔的。老姚扬州大户人家出身,从小就会“吃”。他的“吃经”吸引了先生,他身体力行,寻觅性价比高的饭店介绍给先生。那时茂名路上的“联谊餐厅”延请了淮扬菜大师莫有才的儿子任主厨,老姚带来了这个信息,于是先生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成了那里的常客,很多客人都被先生带到那用餐,老姚也总是来做陪客。除了“吃”,老姚还擅长“咬文嚼字”,先生的著述,大多交由他校读。他还真是最较真的,是令先生最为放心的校对者,常人看不出的毛病逃不过他的眼睛。但这事儿往往没有报酬,老姚出力也不为“捞好处”。当然有时候先生也有点嫌他烦,他唠叨,开了口就刹不住车,先生说“这个姚以恩,实在有点吃他不消”。我还想写一下龙应台的。她结识了先生以后,对先生很有感情。记得一次先生说龙应台给他来信,信中说在多瑙河游船的甲板上,她看见有一对老人,是一位老先生推着轮椅,轮椅里坐着一位白发老太太,迎着微风和霞光,使她蓦然想起了先生和阿可阿姨。先生给我看了龙应台写的那封信。以后, 她隔一段时间就会写信给先生,包括告诉先生她对是否要去担任马英九的文化局长的思虑。后来龙应台卸任文化局长后,来上海专门选择住到衡山宾馆,为的是早上可以陪伴先生去徐家汇公园一起 散步。还有许纪霖、 孔令琴夫妇, 舒传曦、 唐玲夫妇,许江、施慧夫妇,太 多的朋友, 构成了先生晚年生命中的欢乐场景。我希望多采集一些有 意思的素材, 慢慢地把他们一一都描绘出来,让先生活在更多人的心里。他不仅是一个大学者和思想家,也是一个可亲可爱的长辈。

这本书的问世,要感谢先生这么多年一直对我的教诲。他从不嫌我才疏学浅,鼓励我积极地从古今典籍中提高自己。他特别要求我要多读莎士比亚、罗曼·罗兰、契诃夫、屠格涅夫、杜甫、陆机,曾经专门从家里给我搬来契诃夫和莎士比亚的剧本,要我一定认真阅读。 他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要我跳着去“摘葡萄”。没有先生,我不会成为今天的我。我还要感谢夏中义,是他鼓励我动手写,他说不写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呢?他还说就按照你口述的去写,你叙述的故事都是很有意思的,你的叙述是动人的。他给我的肯定使我有了自信,从此迈开了写下自己的经历和印象的步子。他还给我逐字逐句地修改, 如同手把手地带自己的“徒弟”。我要感谢所有我在书中提及的朋友们,大家为了我们共同敬仰的先生,对我的文章用心地纠正并加以修改,使得某些我记不确切的事情变得更加准确无误。最后要感激小编储德天,让我和另外两位作者得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 完成了“清园百年书系”,以此来庆祝王元化先生的百年寿诞。

对所有尊敬先生、热爱先生的人,我都表示深挚的感谢!

蓝云

2019年1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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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精彩书摘

琐忆先生

先生对于世人来说,是“文心雕龙”,是“黑格尔”和“社约论”,是位大学者、大思想家,是时刻关怀着社会发展、人类命运的智者和哲人。先生走了,把真知灼见留给了世人。我不涉学术,也不是文人,却有幸走到先生身边,因此先生在我眼中,更是一个热爱生活的长者。十多年来,先生的音容笑貌,在日常生活中细枝末节处的点点滴 滴,皆成我的记忆,不思量而自难忘。

并不是所有的花都美

先生家的客厅总给人们留下美好印象,那是因为客厅墙上的字画书香气十足,几案上摆件精致,还有四季不谢的鲜花。

先生说他很懂得侍弄花草。

每每朋友们捧来花束,先生就叫我装瓶。他让我剪去败叶散枝,再错落有致、聚散得当地插到瓶中。隔一两天,他就催促要换水,以期花期更为持久。客厅还曾放过一盆高大的橡皮树,枝叶繁茂,给人以生命之树常青的感觉。他常吩咐我们空暇时,用干净抹布擦去叶面上的尘埃,要让每片叶子都油光闪亮,一尘不染。十多年前,先生曾请高建国把他的一棵铁树搬来我家院子,要我照顾好他的铁树。先生还告诉我培育铁树的窍门,去找些废铁,诸如破铁锅、破铁铲的碎片,埋在铁树的根底。他说这样抽出来的叶子,就会由于养分充足而更壮实。他说铁树怕冷,寒流来了要把它包起来防寒;但铁树又怕暴晒,所以最好种在既能采光又有些树荫遮挡的地方。此后,他经常会问我铁树长高了没有,树干里有没有发新芽,有没有剪过陈年枯枝。一年又一年,他会像探望朋友一样,来我家院子看他的铁树。每次他走到树旁,都会俯身拣去飘落在铁树上的枯枝败叶,前后左右地端详。后来他病了,不能够亲自来看它了,还会问及它长得怎样,并 说:“有一天我不在了,这棵铁树会留下来陪你。”

先生赏花特别有讲究。朋友给先生送得最多的是玫瑰。先生还算喜欢玫瑰,他认为玫瑰美得娇艳,但看得多了就嫌它矫揉造作,脂粉气重。而且玫瑰花期很短,过不了几天,花还没有盛开就开始发蔫,任凭你不停换水,还是一朵接一朵地败落。我曾给先生送过花,那是一把大朵的深紫红菊花,插瓶后从含苞到绽放,英姿勃勃地开了 很久。先生说这花好,朴素而淡雅,他非常喜欢。后来陪伴先生一生 的张可阿姨走了,先生选用白菊花供放在张阿姨的遗像前,整整一年多,从没间断。

先生身体尚健时对花的兴致很浓。十几年前,他听说我们买花都去花市,他也想去逛逛。于是当时我和孔令琴就带他和张可阿姨一起去。那时,花市在文化广场四周的马路上,要到下班后才开市。晚饭后,天黑了,路灯昏黄,花市却熙熙攘攘。我们领着先生和张可阿姨钻到人群里,到一个个摊位前看,先生惊异于这里几乎什么花都有,而且花价便宜,我们自然满载而归,非常尽兴。

先生总对我说,美的事物应该有意境,它应是含蓄而蕴藉,而不是一览无余的。我想先生看花开花落,也正是这样。

有年冬天,天寒地冻,先生说:“去给我买些蜡梅,要大枝的,不要嫌贵,多花点钱没关系。一定要买大枝的,那种有骨骼的。”他说他喜 欢在过年时插上一瓶蜡梅。他的老师汪公严先生曾画过一幅《风雪山居图》送他,画的是一名童子向一位山居老者送上一瓶梅花,上面题了两句诗:“山家除夕无他事,插了梅花便过年。”先生说这意境真不错。他还经常挥毫题写这两句诗赠予友人。题记中这样写:“余因胡风案被革后惧祸延,遂与社会断绝来往,每逢新年枯坐斗室,辄取公严师据唐人句所绘《风雪山居图》以度岁。”

有年深秋和先生去杭州。那时先生还很硬朗,我们从郭庄沿着 西湖岸散步,走向曲院风荷。沿途落木萧瑟,一旁水波茫茫。走着走着,先生站定,叫我向前看,原来湖畔有一片凋零的荷塘,断折的枝茎挑着枯萎的大叶片在寒风中微颤,湖面倒映出凄凉。先生说:“你知 道李商隐的‘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吗?那不就是!”先生说他尤其喜欢“留得残荷听雨声”这样的意境。 可是,先生并不认为所有的花都美。他曾说:“人们都用花来形 容美丽,可是并不是所有的花都是美的,我认为有的花就不美丽,你有没有发现? ”我说我不那么敏感。先生说:“郁金香就一点也不美,你看,那花呆头呆脑的,一副刻板相,而且每朵长得都是一模一样的。”我从此对郁金香就多了一份关注,心里也觉得先生说得有道理。 同时感到庆幸的是,还好,给先生送郁金香的朋友不多。 但给先生送花篮的人很多,殊不知,先生对花篮一点也不赞赏。 他认为大多数花篮,是由不懂审美的人把杂七杂八的花插在一起,实在无美感可言。他甚至不愿意把这样的花篮放在自己房间里,认为是有损幽雅环境。早些年,先生会嘱咐从花篮中挑出新鲜的玫瑰插瓶,其余的就不要了。后来,他的呼吸道感染和皮炎经常发作,对花篮就更排斥了。若花篮还是源源不断有人送来,他很快就转送他人。先生还据此引申说建设也一样,人人都搞建设,但不是所有的建设成果都美好,有的甚至是“败笔”。

我这个人从来不吃独食

先生不是美食家,对南北菜系谈不上研究,但对于个人饮食,先生却格外精致和不容含糊,时有独特的见解。

我小时候曾留恋张可阿姨的餐桌。在食物匮乏的年代,我家有5个孩子,每餐的饭菜几乎都是定量,而张可阿姨的餐桌总能变戏法一样,摆出各色美味。先生和张可阿姨非常好客,张可阿姨又善于做菜,他们经常在家款待络绎不绝的宾客,我自然口福不浅了。这传统延续了数十年,尝过张可阿姨手艺的朋友不计其数。有了张可阿姨, 即使在蒙难期间,先生还算吃喝不愁。这是我的印象。

先生爱请客,朋友们也常常宴请先生,先生三日两头有饭局。十多年来,跟先生去过的饭店无数,有高档饭店,更多是附近的餐馆。先生从来不以为花钱多就能吃得好,他更喜欢清爽精致的家常风味。 有一度,姚以恩给他介绍了茂名路的一家餐馆,是淮扬菜名厨莫有才的后人掌勺,味道十分正宗。先生对里面的好几道菜都赞不绝口,常带朋友光顾。上海音乐学院东侧曾有一家饭店,菜肴虽不算特别,但有着落地的玻璃门窗和弯曲的长廊,先生很看中那敞亮和舒适,很多朋友的聚餐因此就约在那里。后来先生身体差了,不太愿意外出,宴请往往安排在庆余别墅,由庆余别墅的厨师来做。每次宴请,先生都要早早地亲自拟订名单,提前把客人都邀请到。另外每逢大小宴请,先生必亲自审定菜单,一丝不苟。他要厨师先开一份排菜计划,然后像修改文稿一样圈圈点点,剔除不喜欢的或华而不实的,加上时鲜的美味,再把自己的烹饪要求告诉厨师。先生爱点清炒河虾仁,不过虾仁须当日采购鲜活的河虾,餐桌上先生能够辨别河虾是不是真正鲜活的。先生还喜欢点海参,有时是大盘的大乌参,有时是一人一份刺参。他认为海参热量低没有脂肪,口感好,再配上一些其他菜肴,一桌酒席就很像样了。他说吃得精致并不一定要奢侈。先生的宴席总是令朋友们一片叫好,先生就心满意足地宣布:“这些菜都是我定的。”记得当时有位大厨名叫常香玉,每次餐毕,先生都会把他从厨房请出来,介绍给客人。先生喜欢他的厨艺,还对他的名字很感兴趣。 其实,在任何宴席上,先生都是以说为主,美食倒在其次。先生总是在饭桌上发表见解、交流信息,是人们交谈的灵魂和中心。

先生对口味绝不随波逐流,哪怕别人说得再好,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先生有几样保留菜肴,我记忆很深。张可阿姨替先生做的一小碟煎带鱼,都是取中段的,一块块煎得金黄,那是先生专用的,因为先生既怕腥又怕鱼刺。先生还喜欢咖喱鸡汁拌饭,咖喱要很新鲜,米饭必须一粒一粒的。先生最不喜欢饭不像饭,粥不像粥。先生喜欢 土豆色拉,朋友们不时会做一些色拉带来,于是先生就比较谁做得更好,判断谁更擅长过日子。先生特别钟爱家乡风味的珍珠圆子和排骨莲藕汤,直到在庆余别墅的最后几年,他还经常用电锅来煲莲藕汤。先生晚年一直很怀念童年时的美味。他对我说,原来老北京有艾窝窝、驴打滚、豌豆黄,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不知如今有没有了。 有朋友去北京,得知先生有这愿望,给先生捎回了这些小点心。先生 赶忙放冰箱,生怕变质,然后就兴奋地打电话给亲友:“快来尝尝吧, 时间久了,就不好吃了! ”“非典”流行期间,友人京剧演员奚中路从北京回来,专门给先生带来了豌豆黄。当时北京来客要被严格隔离,于是先生通过门卫向中路道谢,说还是把点心留下,人这次就不见了。 还有一次,他听说衡山路开了一家北京风味饭店,有卖老北京烧饼夹 肉,便兴冲冲地叫护工小王去买回家,结果一吃说不对,和当年的味道完全两样。

先生从不下厨,但喜欢指导别人做菜。他曾经教庆余别墅的厨师怎样做核桃酪:先把核桃肉上的一层薄衣去掉,磨碎;再把米粉碾得不粗不细,加糖,做成羹。这道菜经常在酒席上压轴端出,先生会 得意地说:“这道菜是我教他们做的。”当问起先生自己有没有动手做 过,先生摇头:“没有。”他还教护工小周做“清汤肉饼”:肉要新鲜,剁碎,加调料,然后把肉饼放在两手中翻拍,直拍到肉饼光滑成形,放进沸汤,再用文火炖。他会再三叮嘱火不能大,火大了,汤会浑,就不是清汤了!虽然可以这样一板一眼地指点,可先生自己倒从没操作过。 先生是动口不动手,大概这就是“君子远庖厨”吧。

先生住在衡山宾馆时,通常是保姆小玲在家里做好饭菜送去。 先生常夸小玲聪明,做的饭菜很对他胃口。有几次先生想换口味,就叫我下楼买西餐端上去。他比较喜欢点奶油焗面,总留我一起吃。 有时朋友从外地或国外带给他一些比较罕见的食品,他也总是要请来客分享。我曾劝他藏起来自己慢慢享用,他说:“我这个人是从来 不吃独食的。”他告诉我,在三年困难时期,他的肝功能不太好,张可阿姨总让他口袋里装点钱,自己在外面买点东西吃,补充营养,但他从来不习惯这样做。

先生住庆余别墅后,为了用餐方便,钱文忠给他买了一张折叠方桌,很简易的家具,先生总说这桌子解决了他的大问题。先生一日三餐都用它,用完后小周必擦干净,折起来收好,这样不占地方。先生每餐都要求先把碗碟在小桌子上摆放整齐,菜肴盛在小盘子里,然后慢条斯理地吃饭。若这时有好友来访,先生依旧留饭,和朋友共享这 简单而清淡的饭菜。记得那些日子里曾和先生一起用餐的有李子云、汪丁丁夫妇、夏中义、陈丹燕、吴洪森等,还有多年来帮助先生处理古籍规划小组事务的吴曼青,先生说她独自一人,在这里吃了省得回家再做。先生病重以后,胃口非常差,经常由我上菜场寻找他能够吃的东西。我很高兴,先生爱吃我给他做的菜,这使他在最后的日子能稍微多吃一点。

希望年轻一代能跨越我们

先生说他家“人口祚薄”,但他喜欢孩子,很多老朋友的孩子都爱去他家作客,他关心这些孩子的成长和生活,帮过很多忙。他老了,对孩子们更疼爱有加。他博士生的孩子,他一个个都见过,也常常提起他们。他把自己和干外孙、干外孙女的合影放在镜框里,给来客介绍孩子们的趣事。他家楼上原来有个孩子叫宝宝,先生和张可阿姨空了就把宝宝接回家,拿出好吃的点心,逗他玩上半天。 娇娇是我的女儿,她是在先生的注视和关爱中长大的。从小,娇娇叫先生为“王公公”。先生说他不喜欢被叫作“公公”,但没有办法, 因为娇娇的外公与先生从青年时代起就是好朋友,焉能不做公公? 后来娇娇出嫁了,她的丈夫是个美国人,娇娇就介绍说先生是她的 “SecondGrandpa”,从此先生就被称作“SecondGrandpa”。

娇娇从小就是先生家的常客。读中学的时候,先生听说娇娇偏科,数学成绩好,语文差,就不假思索地说:“我来给她当语文老师。” 于是娇娇就成了赫赫有名的大学者的女弟子。先生要求娇娇习字, 临颜真卿。娇娇说:“我喜欢瘦金体,我要临宋徽宗。”先生说颜体四平八稳,是基础,瘦金体要等以后再说。他还让娇娇读鲁迅的散文和短篇小说。他借给了娇娇字帖和鲁迅著作,娇娇一看,鲁迅的书居然还是发黄的繁体字版本,啃得很艰难。上课时,先生问娇娇:“为什么鲁迅要在文章中写他家的门前‘一棵是枣树,另一棵还是枣树’? ”娇娇说:“他们家的院子里种了两棵枣树啊。”先生说:“你这是在做算术,哪里是在做语文? ”先生又问娇娇最喜欢鲁迅哪篇文章,娇娇说是 《乞丐和狗》。先生问为什么,娇娇回答:“因为里面的狗都会说话,说人的话。”先生一愣:“倒也说得对。”先生还让娇娇写作文,可是娇娇的作文卷往往只有三言两语,先生只好摇头:“娇娇啊,真是一口打不出水来的井!看来语文老师还真不好当。”先生仍一直牵挂娇娇的语文学习,高三时,先生专门托了对语文教育有研究的宋连庠老先生,请他来辅导娇娇。 娇娇读高二时,曾在上海美术馆举办了一个小型展览会——“莫娇手制艺术贺卡展”。适逢外公外婆都去了美国,先生就代表长辈,乐呵呵地出席了娇娇的开幕式。他关照娇娇代他办一个别致的花 篮,我们挑选了一个白藤条花篮,选了一大蓬金盏菊,还配了一些其他的花和蓬松的绿叶,他看到后很满意。出席开幕式的大多是孩子,先生和孩子们一起围坐在展厅中央,津津有味地听他们发言,然后和孩子们一幅一幅地观赏那些挂在排球网上、插在几何形展架上、陈放在展 柜里的“小儿科” 作品, 最后还在留言牌上写道:“前进路上, 莫娇莫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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